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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明經世文編卷之八

 

  華亭宋徵壁尚木 徐孚遠闇公 陳子龍臥子 何剛愨人選輯

  宋子建存標參閱

  葉居升奏疏(疏)

  葉伯巨

  ◆疏

  萬言書

  ○萬言書 【 分封用刑求治】

  臣觀當今之事太過者有三、曰分封太侈也。曰用刑太繁也。曰求治太速也。何以明之、日者、君之象也、月者、臣之象也、五星者、卿士庶人之象也、臣愚不知星術、姑以所聞于經傳、并摭前世已行之得失者論之、詩曰彼月而食、則惟其常、陰盛陽微、則為不善矣、今日刑于月、猶之可也、而曰日月相刑、則月敢抗於日者、臣敢抗於君矣、切明 主上之有天下。掃除?雄。如踐草芥。包絡豪傑。如臂使指。今公卿大臣數十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者。朝廷遣一介之使召之。則拱手聽命。無敢後時。况敢有抗衡者乎。傳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三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使上下等差。各有定制。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所以強幹弱枝。以遏亂原而崇治本也。國家裂土分封。使諸王各有分地。以樹藩屏。以復古制。漢高及我太祖非不知分封太廣之患亦勢之不得巳也葢懲宋元孤立。宗室不競之弊也。然而秦晉燕齊梁楚吳閩諸國。各盡其地而封之。都城宮室之制。廣狹大小。亞于天子之都。賜之以甲兵?士之盛臣恐數世之後。尾大不掉。然後削其地而奪之權。則起其怨。如漢之七國。晉之諸王。否則恃險爭衡。否則擁眾入朝甚則緣間而起。防之無及也。此皇天眷顧之甚。或者譴告以相刑之象歟。今議者曰諸王皆 天子親子也。皆皇太子親弟也。分地雖廣。制度雖侈。所謂犬牙相制。盤石之宗。天下服其強耳。豈抗衡之禮邪。書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今王亦爵也、漢謂諸侯王。亦不過三分之一耳。禮莫大于分。使王侯之國。與京畿同。則為列國矣尚有君臣之分乎今秦晉燕齊梁楚吳閩諸國。皆連帶數十城。而復優之以制。假之以兵。議者何不摭漢晉之事以觀之乎。孝景皇帝。漢高帝之孫也。七國之王。皆景帝之同宗父兄弟子孫也。當時一削其地則遽搆兵西向。晉之諸王。皆武帝之親子孫也。易世之後。迭相擁兵。以危皇室。遂成五胡雲擾之患。繇此言之。分封踰制。禍患立生。援古証今。昭昭然矣。此臣之所以為大禍者歟。公與賈生之論同但賈生言于文帝之時而公言于太祖之日公所以不免也昔賈誼勸漢文帝早分諸國之地空以待諸王子孫、謂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而無邪心向使文帝盡從誼之所言。則必無七國之禍。願及諸王未之國之先節其都邑之制減其?兵限其疆里。亦以待封諸王之子孫。此制一定。然後諸王有聖賢之德行者。入為輔相。其餘世為藩輔可以與國同休。世世無窮矣。割一世之恩、以制萬世之利。以消天變。以安社稷。天下幸甚、臣又觀列代開國之君未有不以尚德緩刑而結千民心。亦未有不以專事刑罰而失民心。國祚短長。悉繇于此。三代秦漢隋唐享國之數。具在方冊。昭然可觀。其故何也、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此可以見天地好生之心。與聖人守位之道矣。然而禁民 非之義。特居末者。明不得巳而用刑。而不專任刑罰也。古者斷死刑。天子為之徹樂減膳。而寓慘怚之意于其間。誠以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教養之。俱欲其並生于天地之間也。然而不率教者人于其中。則不得不刑之耳、故其仁愛之篤洽于民之肌膚。淪于民之骨髓民思其德愈久而不忘。故其子孫享國久遠者六七百年。近者亦三四百年。豈偶然而巳哉。今議者曰宋元中葉之後。紀綱不振。專事姑息賞罰無章。以致亡滅。此行小仁而滅大義雖有其位而不能守之。 主上所以痛懲其弊。而矯枉之過者也。故制不宥之刑。權神變之法。使人知懼而莫測其端也。臣聞開基之主垂範百世。一動一靜。必合準繩使子孫有所持守。况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歟。夫刑罰貴乎得中。過與不及。皆非天討有罪之意也。使刑政不立。而強暴得以相凌。則國非其國矣。若刑罰繁苛。而政治促急。則民無所措手足矣。姑以當今刑罰言之。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刑。既無假貸。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而用刑之際。多出 聖衷。致使治獄之吏。務從深刻。以趨求上意。深刻者多獲功。平允者多獲罪。或至以賍罪多寡為殿最。欲求治獄之平允。豈易得哉。近者特旨雜犯死罪免死充軍。其餘以次倣流徒律。又刪定舊諸諸律條、減宥有差此漸見寬宥。全活者眾。而 主上好生之仁。已譪然布乎宇內矣。然未聞有戒治獄務從平允之條是以法司之治獄。猶循舊弊。雖有寬宥之名。而未見有寬宥之實所謂實者在 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輕之意。而後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必有王三宥然後刑之政。而後有囹圄空虛之效。此非可以淺淺致也。唐太宗謂侍臣曰。即路溫舒之論鬻棺之家、欲歲之疫、匪欲害于人、欲利于官售故耳、今法司覈理一獄、必求深以成其考、今作河法使得平允、太宗矯隋之暴刑罰務從寬宥、猶患及此。况今立嚴密以矯寬。縱能無是失。何以明其然也。古之為士者。以登仕版為榮。以罷黜不敘為辱。今之為士者。以混迹無聞為福。以受玷不錄為幸。以屯田工役為必獲之罪。以鞭笞捶楚為尋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網羅捃摭。務無遺逸。有司催迫上道。如捕重囚。比至京師。而除官。名以貌選故所學或非其所聞而其所用或非其所學洎乎居官。言動一跌于法。苟免誅戮。國家自宣宗以後士大夫有仕宦之樂矣則必屯田工役之科。所謂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率是為常。少不顧惜。然此亦豈 人主樂為之事哉。欲人之懼而不敢犯也切見數年以來。誅殺亦可謂不細矣。而犯者日月相踵。豈下人不懼法哉。良由激濁揚清之不明。善惡賢愚之無別。議賢議能之法既廢。以致人不自勵。而為善者怠。宋程頤有言曰、君子小人常相半也、天下治則小人多化為君子、而君子多于小人、天下亂則君子多化為小人、而小人多于君子、此言在上之人有以化之耳。有人于此。廉如夷齊。智如良平。一或不謹少戾于法。上之人將錄其所長棄其所短而用之乎將舍其所長指其所短而寘之法乎苟取其長而舍其所短。則中庸之才。爭以為廉為智。而成有用之君子矣。苟取其所短。棄其所長。為善之人皆曰某廉若是。某智若是。少不如法。朝廷不少貸之。吾?何所容其身乎。致使今之居位者。多無廉恥。當未仕之時。則修身畏慎動遵律法。一人干官。則以禁網嚴密。朝不謀夕。遂棄廉恥。或事掊剋。以修屯田工役之資者。率皆是也。若是非用刑之煩者乎。漢之世。徙大族于山陵矣。未聞實之以罪人也。今鳳陽 皇陵所在。龍興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以怨嗟愁苦之聲充斥園邑朝廷非所以恭承宗廟意也近令就中願入軍籍者。聽其免罪。復官者宥之。而猶聞有拘其餘丁家小在屯。此皆有司不行請明之故夫有罪之家長既赦而任之以政矣餘丁家小復何罪哉夫摧強敵壘。則揚精鼓銳。奮三軍之氣。攻之必克。擒之必獲可矣。高帝時乃有此當時謀臣大將何在也今賊人偽四大王突竄山谷。如狐如鼠。無窟可追。以計獲之。庶或可得。而乃勞重兵以討之。彼之驚駭潰散。兼之深山大壑。人跡不能追從之地。與之較奔走。則彼就熟路而輕行。與之較生死。則彼負必死之氣。三軍之眾。孰肯舍生而爭鋒哉。今捕之數年。既無其方。而乃歸咎于新附戶籍之細民而遷徙之。騷動四十里之地。雞犬不得寧息。况新附之民。日前兵難流于他所。朝廷許之復業而來歸者。今既附籍矣。乃取其數而盡遷之。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有戶口而後田野闢。田野闢而後賦稅增。今責守令年增戶口。正謂此也。近者巳納稅粮之家。雖承特旨。分釋還家。而其心猶不自定。已起戶口。雖蒙憐恤。見留開封聽候。今軍土散漫村落。居民不知所為。訛言驚動。况太原諸郡。外界邊鄙。民心如此。甚非安邊之計也。臣恐自茲之後。北郡戶口。不復得增矣。何者。小民易動而難安。今之小民以為新籍在官。乃見遷徙。反易逃匿。若欲遷徙。槩而遷之。我奚先受其殃乎。凡此皆臣所謂太過而足以召災異者也。未見其可以結民心而延國祚者也。晉郭璞有言曰、陰陽錯繆。皆煩刑所致。今之天變、豈非煩刑所致者乎。臣願自今朝廷宜錄大體。赦小過。明詔天下。修舉八議之法。嚴禁深刻之吏。斷獄平允者。則超遷之。苛刻聚斂者。則罷黜之。鳳陽屯田之制。見在家小住屯者。聽其耕種起科。已逃戶口見留開封者。悉放復業當差。如此則 人主足以隆好生之德。以樹國祚長久之福。兆民自安。天變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于成康。而後教化大行。漢自高帝至于文景。而後號稱富庶。文王武王高帝之才。非不能使教化行以致富庶也。葢天下之治亂。氣化之轉移。人心之趨向。非一朝一夕之故。致治之道。固不可驟至。今國家既紀元九年于茲。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綱紀大正。法令修行。亦可謂安矣。而 皇上切切以民俗澆漓。人不知懼。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故或朝誅而暮犯者有之。昨日所進。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致令下而尋改。已赦而復收。天下臣民。莫之適從而不能相安者。甚不稱 主上求治之心也。愚臣謂天下趨于治也。猶堅冰之將泮也。冰之堅。非太陽一日之光能消之也。陽氣發生。土脉微動。和氣薰蒸。然後融釋。聖人之治天下。亦猶是也。刑以威之。禮以導之漸民以仁。摩民以義。而後其化熙熙也。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非空言也、况今之天下。猶古之天下。民俗雖漓。而民好善惡惡之心。則未嘗泯也。因其好善惡惡之心以正風俗。則求治之道在是矣。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風俗。正風俗之道。莫先于使守知所務。使守令知所務。莫先于使風憲知所重。使風憲知所重。莫先于朝廷知所尚。則必以簿書期會。獄訟錢穀之不報為可恕。而世俗流失敗壞為不可不問。而後正風俗之道得矣。風俗既正。天下其有不治者乎。古之為郡縣守令為民之師帥。則以正率下。以善導民。使化成俗美者也。征賦期會獄訟簿書。固其職也。今之守令。以戶口錢粮簿書獄訟為急務。至于農桑學校。王政之本。乃視為虛文而置之不問。將何以教養黎民哉。以農桑言之。方春州縣下一文帖。里中回申文狀而已。守令未嘗親點視種蒔。次第早潦預備之具也。以學校言之。廩膳生員。國家資之以取人才之地也。今各處師生缺員者多。縱使具員。守令亦鮮有以禮讓之寔。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以社學為重。教民之急務。故屢行取勘師生姓名。所習課業。如是之詳。今之社學。當鎮城郭。或但置門牌。遠村僻處。則又具其名耳。聖祖時巳如是所以任法之難也守令亦未以教養為巳任。徒具文案以備照刷而已。及至憲司分部按臨。亦但循習故常。依紙上照刷。亦未嘗差一人巡行點視。興廢之實。上下視為虛文。如此小民不知孝弟忠信為何物。爭鬪之俗成。奸詐之風熾。而禮義廉恥掃地矣。此守令未知所務之失也。風紀之司。所以代朝廷宣導風化。訪察善惡。條舉綱目。約有萬事。至于聽訟讞獄。其一事耳。今專以獄訟為要務以獲賍多者為稱職。以事績少者為闒茸。一有不稱。雖有忠臣孝子義夫節婦。視為虛文末節而不暇舉。若是謂之察惡亦近之矣所謂宣導風化者安在哉其始但知以去一賍吏。决一獄訟為治。而不知勸民成俗。使民遷善遠罪。為治之大者也。此風憲未知所重之失也。守令親民之官。風憲親臨守令之官。未知所務如此。所以求善治而卒未能也。王制論鄉秀士升于司徒曰選士、司徒論其秀士而升于太學曰俊士、大樂正又論造士之秀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其考之詳如此。成周得人為盛。今使天下郡邑生員考于禮部升于太學。使歷練眾職。任之以事。可以洗歷代舉選之陋。而上法成周之制矣。鄉貢士此時患于用之太速其後患于用之大遲然而郡邑生員升于太學。或未數月。遽選入官者。間亦有之。臣恐此輩未諳時政。未熟朝廷禮法。不能宣導德化。上乖國政。下困黎民、雖曰國家養育之仁。然世間奇才。罕有如顏回耿弇鄧禹者。固可拘于常法。雖賈誼之才。漢朝以年少難任委之。開國以來。選舉秀才。不為不多。選任名位。不為不重。自今數之。賢者寧有幾人。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昔年所舉之人。豈不深可痛惜乎。凡此皆臣所謂求治太速之過也。

  皇明經世文編卷之八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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